脫北之路:天堂還是另一個地獄?

在北韓的人民生活相當艱苦且毫無自由可言,所以不少人甘冒性命之險逃離國家,可是「脫北」並不代表人生從此變得美好,以下的脫北者命運迥異,有的得到重生,有的卻逃不過命運的繼續作弄。

(來源:明報加東網)

脫北母子餓死 揭韓社會安全網漏洞
靠每月110加元津貼過活 社福部未援助


一名逃離朝鮮輾轉到韓國定居的脫北女子,在家中餓死兩個月後日前被發現,掀起社會同情之餘,一些人士抨擊政府在變節者入境定居後便不聞不問,也有輿論質疑事故反映社會安全網存在漏洞,未能充分發揮保障功能。

首爾警方上周二(13日)披露,逃離朝鮮的42歲韓姓女子及其6歲姓金的兒子,於7月31日下午被發現陳屍於首爾冠岳區一個公屋單位內,研判已餓死約兩個月。警方表示,兩人伏屍地上,單位內毫無有人近日飲食過的痕迹,雪櫃內只有用剩的包裝辣椒醬。韓婦抵韓後一直租住該單位,生前拖欠每月9萬韓圜(99加元)租金16個月,水電煤費亦已多月沒有繳交,早已被截停供應。其銀行存摺自5月中旬最後一次提取了3858韓圜(約4.2加元),存款歸零。

有認識餓斃韓婦的人士稱,韓婦沉默寡言、內向,兩母子與鄰居幾乎毫無互動。有鄰居表示,兩母子所住單位門戶常閉,根本不曉得有人住;有的表示5月底後雖然無再如前聽到過孩子啼哭,但只以為他們搬走了。另一人說:「我見過那女人一兩次,無講話,無交談過,只是低頭走過。」

脫北者進入韓國社會生活的最初5年,除了政府提供基本生活費,還有僱用資助金、免費職業訓練、求學支援、居住援助與人身保護,滿5年後要提出申請才可能延長保護。韓婦於2009年變節到韓國,離婚後母子相依為命,惟在其子今年4月滿6歲而失去兒童津貼後,每月除了10萬韓圜(約110加元)育兒津貼,便別無社會福利,既無申請失業救濟和每月20餘萬韓圜(約220加元)單親父母援助,也沒有申領87萬韓圜(957加元)基本生活保障金,更沒有求助於緊急福利支援制度——如遇身故、離婚等特殊緊急狀况者,可在申報48小時後獲發款,兩人家庭基準可得75萬韓圜(約825加元)。負責處理韓婦育兒津貼申請的單位稱,要是知道她無收入,會轉介她申請別的援助。

去年8月忠清北道曾坪郡發生寡婦不堪生活壓力而殺女後再自殺的慘劇後,社福部增聘了近3000人手,專查隱伏危機務求預早伸援手。惟如這宗母子個案從長期拖欠費用已露出財窘端倪,卻未引起相關單位關注。正常情况下,地方開發部門遇有欠繳3個月或以上公屋租金情况時,須通知保健福利部。

最大在野政黨自由韓國黨黨魁黃教安上周五(16日)到脫北者組織為兩母子設壇公祭弔唁後,質問政府道:「這個政府停止了對脫北者的支援了嗎?」有網民就在青瓦台請願網上抨擊:「在連動物保護法都有的國家,能如此任人不受保護而死去,我實在不能理解。」脫北者組織「NK知識分子連帶」代表金興光(譯音)昨說:「不是因為是脫北者就希望得到特殊待遇。為了盡量避免同類事情,至少給予少少關心就好了。」

(來源:HKET)

窮得只剩辣椒粉戶口0元 脫北單親母子餓死南韓家中陳屍2個月

北韓饑荒問題嚴重,有大量北韓人為改善生活,不惜冒死脫北逃難至中國或南韓等國,但大部分脫北者在外地的生活仍相當艱苦。最近,南韓發現一對母子陳屍家中,最少2個月才被發現,而屋內亦沒有任何食物,只餘下辣椒粉及空蕩蕩的豉油樽。

據韓國傳媒及美國《洛杉磯時報》報道,7月31日在南韓首爾冠岳區奉天洞一間公寓裡,發現一對母子屍體,證實是來自北韓的42歲女子Han Sung-ok(音譯韓星玉)及6歲兒子Dong-jin,最少死去2個月。

警方在屋內沒找到食物,只有辣椒粉及空空的豉油樽,推斷兩母子是餓死,排除自殺及他殺的可能性。

脫北者為逃離饑荒到南韓定居,但在物質豐盛的首爾餓死,相當諷刺,引發南韓民眾關注3萬多名脫北者的生活。

脫北後被賣給中國男子做妻

韓星玉原來自北韓咸鏡南道咸興市,未清楚其脫北的時間,有自稱認識韓星玉的脫北者指,她是10年前從北韓經中國及泰國,輾轉來到南韓。

當韓星玉逃至中國時,被販賣給一名中國男子做妻子,二人育有兩子。2009年,她獨自去到泰國入境南韓,接受「統一院」為期3個月的培訓以適應南韓生活,並取得製菓師執照及駕駛執照。

在南韓政府的協助下,得到住屋及生活津貼,在首爾冠岳區租屋。之後接濟丈夫及兒子來南韓同住。不過,次子Dong-jin有智力障礙,夫妻關係亦出現問題。

兒子有智力障礙遭丈夫遺棄

在南韓一間造船廠任職焊接工的丈夫,2017年因造船業蕭條失業,需回中國工作,一家人要中、韓兩邊走。最後兩夫妻離婚收場,丈夫與長子留在中國,遺下次子與韓星玉返南韓相依為命。

韓星玉曾向社區中心求助,但她已脫北超過10年,失去領取脫北者援助金的資格,她只能靠每月合共20萬韓圜(約1,316港元)的育兒津貼及兒童福利金過活。

提取戶口最後25元

韓星玉因無力繳費而遭斷水斷電,5月13日,她從銀行帳戶提取最後的3,858韓圜(約25.4港元)後,戶口顯示只剩0元,從此她消聲匿跡,也沒有親友拜訪。直到7月31日,才因屍臭味被人發現倒斃家中。

事件引發南韓民眾關注脫北者的苦況,認為當地社福系統存在漏洞。有人質疑,社區中心職員於4月家訪時,未有察覺韓星玉兩母子的情況及長期欠租。

脫北者在南韓飽受歧視

有脫北者近日為兩母子在首爾市內舉行追悼會,有脫北者向傳媒表示,南韓與北韓的生活差異極大,經常獨自面對困難,並飽受南韓人歧視。加上脫北者教育水平比南韓人低,只能從事非技術工作,亦常因文化差異與同事起衝突而辭職。

2016年脫北者、前北韓駐英公使太永浩亦發文表示,無法相信脫北者竟在物質豐盛的南韓餓死。

「我無法相信,脫北者為了逃離饑荒離開北韓,竟然在大韓民國餓死。」

(來源:BBC中文網)

朝鮮脫北女母子「餓死」首爾:悲劇揭示韓國哪些真相

首爾郊區菜市場。42歲的韓星玉(音譯,Han Sung-ok)看起來是下定決心要把生菜挑個遍。

她一顆顆翻過來、倒過去地檢查,6歲的兒子在附近的柵欄旁玩兒。賣菜的小販很煩。這個買主真挑剔,而且每次來都只買一點點,也就一兩樣。

那一天,韓星玉買了一顆生菜,500韓元(約合40美分)。她話不多,交了錢,帶著孩子離開菜市場。

幾星期之後,母子雙雙離開人世。

韓星玉是脫北女,為了躲避朝鮮饑荒、夢想過上新生活,千辛萬苦逃到韓國。但是,母子兩人卻在首爾——亞洲最富有的城市之一——喪命。據信,他們是活活餓死的。

直到兩個月後,來收水費的人聞到腐臭,才在公寓內發現屍體。他們家裏僅有的食品是一袋紅辣椒碎。

「要是她好好問問……」

韓星玉生命最後一段時間接觸過的人當中就包括公寓樓外菜市場上的那個小販。春天時,賣菜的女子見過韓星玉。後來警察說,大概也就是那個時候,韓星玉把她的銀行賬戶「歸零」:取走了僅剩的3858韓元(約合3.2美元)。

賣菜的女子說,「回想起來不寒而栗。最開始我很煩她,總是挑挑揀揀的,現在真為她難過。」

「要是她好好問一聲、求一下,我肯定會送給她一些菜。」

我們就這個慘案採訪過的人當中,許多人的回答都是以「要是……」開頭,賣菜的女人只是其中之一。要是當局早點兒注意到她的處境;要是政府採取更多措施幫助脫北者;要是她求助……

母子雙亡的慘劇在韓國引發眾怒和反思。

星玉逃離朝鮮、投奔自由,這樣的經歷應該說明她是一個非同尋常的女人。但是,在總人口一千萬的大都市首爾,韓星玉彷彿是無形之人,很少有人認識她。就算那些認識的人也都說,韓星玉沉默寡言,出門總是蒙著圍巾,避免和人對視。

但是現在,首爾人終於認識了這個女人。

首爾市中心光化門為韓星玉擺起了臨時靈堂,她的照片擺放在花圈中。幾十名來祭奠的人舉著大喇叭高呼韓星玉的名字,雖然他們當中只有為數不多的人認識她。

一位來吊唁的脫北者告訴我們:「真的搞不懂,她歷盡千辛萬苦、戰勝各種難關來到韓國,最後居然餓死。想起來讓我心碎。」

「第一次聽到這個新聞,感覺太荒唐,無法相信。韓國怎麼能出這樣的事?為什麼一直沒有人知道?」

沒有人知道,原因之一是,韓星玉本人好像一直希望隱形。

「笑容後面的悲傷」

逃離朝鮮幾乎是難於上青天。今年試圖攀登珠峰的人比脫北的人還要多。就算你躲過了邊境的士兵、監視器,脫北者還要面對穿越中國的漫漫長路。他們的目的通常是抵達第三國的韓國使館,比如泰國、柬埔寨、越南。

但是,穿越中國風險巨大。如果被抓住,中國會把他們遣送回朝鮮。那時,等著他們的恐怕是在臭名昭彰的勞改營中做一輩子的苦力。交錢求助人販子的女性脫北者通常會被扣押、被迫賣淫或者被賣給人做老婆。

至於韓星玉,很難確定她到底是麼時候、怎樣離開的朝鮮。兩名自稱認識韓星玉的脫北者說,她被賣給一名中國男子做老婆,兩人還生了一個兒子。BBC無法確認這一說法。

但是10年前,韓星玉孤身一人來到首爾。在「哈納文中心」—脫北者安置培訓中心學習期間,韓星玉很少和同期學員互動。

所有脫北者都必須在統一部開設的哈納文中心接受為期12個星期的基本培訓,以適應韓國社會和生活。韓星玉的那期培訓班是此類中心開辦以來規模最大的之一,學員總數超過300人。他們都很清楚,穿越中國難度有多大。

韓星玉的同學之一告訴我們,「我知道她先去的中國。我知道,因為即使是在心情開朗時,笑容後面也總是悲傷、陰鬱。」

「我問她這是怎麼回事,她總是迴避不答。」

「個人的事情,我不願意使勁打聽。所以我就說,『我不知道你遇上過什麼事,但是出去之後,只要你努力工作,就能過上好生活。韓國這個地方,工作總會得到回報。你很年輕,人又這麼漂亮,日子不會難過的。不管做什麼,不要覺得羞辱,抬著頭做人』。」

最開始,韓星玉的生活好像還很不錯。韓國當局幫助脫北者安家,給租房津貼。韓星玉和六個同學一起被安置在同一個社區:冠岳區。

她的同學說,「韓星玉人很漂亮,溫柔賢惠。我記得,我們那一班學生中,除了我,她是第二個找到工作的。最開始,她曾在首爾大學咖啡館工作過一段時間。我聽說,她給人留下很好的印象。我們記得,她很聰明,很女性。我們以為她肯定能照顧好自己。」

「真沒想到出了這樣的事。」

她怎樣淪落到食不果腹的地步?

從這樣一個良好開端,韓星玉怎麼淪落到食不果腹的地步?真相很難搞清楚。韓星玉好像非常不願與人交往互動。

與她同住一個小區的兩名脫北者告訴我們,他們相信,韓星玉說服中國丈夫來到韓國,一家人搬去南邊的統營市,他在造船廠工作,他們又生了第二個兒子,孩子生下來有智障。

據信,她的丈夫後來帶著大兒子返回中國,剩下韓星玉一人,沒有工作,還要照顧有殘疾的二兒子。鄰居說,她非常思念大兒子。

韓星玉搬回她韓國生活的起步地:首爾冠岳區的政府補貼公寓。去年10年,她在社區中心申請,領取每月10萬韓元(約合94美元)的育兒津貼。

也就是在這個時候,韓星玉和兒子彷彿跌入福利系統的漏洞。

除了統一的兒童福利金外,她原本可以領取更多的救助。作為單親父母,她每個月的救濟要高出六、七倍。但是,這需要離婚證。據我們所知,她沒有離婚證。

社區中心的工作人員說,四月期間,他們曾去韓星玉家,做每年一度的福利檢查,但她不在家;他們不知道韓星玉的兒子有智障。

韓星玉已經好長時間沒有交房租了。在其他一些國家,這足以引起社會福利部門的警覺,但在韓國好像並非如此。

而且,韓星玉也已經沒有資格領取脫北者救濟金,因為她在韓國居留已經超過了脫北者為期五年的保護期。

「冷漠造成的悲劇」

光化門,韓星玉的靈堂前,前來吊唁的脫北者仍在討論。

「太荒唐了!真可笑!朝鮮人為了躲避饑荒逃到韓國,最後居然餓死!」

「韓國政府幹什麼呢?拋棄,是她的死因。」

「冷漠。冷漠殺死了韓星玉。」

「體制呢?警察呢?」

但是,從前的同學說,韓星玉一定不希望人們這樣記起她。

「我不想引起紛爭,非說這是誰的錯。我們應該團結一心,發誓保證這樣的事永遠不會再發生。事情的發展讓我傷心,有人利用這件事做文章達到自己的目的。」

韓國可以汲取怎樣的教訓呢?

我們從韓星玉鄰居那裏聽到有關她的最後的消息是,她看上去心神不定、非常焦慮。和10年前剛到哈納文中心的那個聰明、美麗的年輕女子相比,差別巨大。

自始至終,韓星玉從來沒有申請救助。但是,救助是否早就應該找上門來呢?

脫北者和精神科醫生說,對朝鮮難民的精神保健服務或許需要改善。大多數脫北者都曾遭遇人權侵害、心理創傷,比如極度饑餓、性侵、被迫目擊死刑、在中國時恐懼人蛇等等。

韓國「全國人權委員會」研究發現,經過中國逃出來的人當中,罹患心理創傷的比例更高。

韓國「全國精神健康中心」鐘金勇(Jun Jin-yong)醫生說,脫北者經常罹患焦慮、抑鬱、創傷後壓力綜合症等。但是,因為在朝鮮,圍繞精神健康仍然存在不少禁忌、惡名,許多人可能根本不知道自己患有精神疾病,或者不知道能夠求治。

在朝鮮,精神病患者可能被送往山區的49號醫院,許多人從去一去無歸。所以,朝鮮人不知道可以尋求心理、精神疾病的救治和幫助並不難理解。

鐘醫生說,我們需要提供對脫北者更加友善的服務,幫助脫北者了解求助的渠道。

調查發現,在韓國的脫北者當中,15%承認曾經有過自殺的念頭,這比韓國當地人平均高出大約10%。許多脫北者說,經濟困窘是他們難以面對生活的主要原因。

另外我們也被告知,在朝鮮,社區感更強。脫北者告訴我們,在朝鮮,韓星玉和兒子根本沒有可能自我封閉在公寓中。

約瑟夫·樸15年前逃離朝鮮,後在首爾開咖啡館,為脫北者營造社區氛圍。他認為,韓星玉母子的慘死並不是當局政策匱乏造成的,部分原因也包括韓國文化的某些方面。

「在韓國,沒有人際關係也過得下去。在朝鮮,要生存,必須要有人際關係。我覺得這是一個顯著的差別。在韓國,和鄰居老死不相往來關係不大,但是朝鮮,你必須和鄰居來往,體制也要求你必須和鄰居建立關係。」

「比如朝鮮學校。如果有人不來上學,老師會派全班同學去那人家裏找。所以很自然,誰也拉不下。在朝鮮,不可能有人像(韓星玉母子)那樣失聯一個月。」

許許多多的脫北者在韓國過著成功、美滿的生活,但是,做到這一點,他們確實需要改變、調整,適應韓國的生活方式。難以計數的調查發現,脫北者經常抱怨他們受歧視、難以融入。

韓星玉母子慘死一案雖然還沒有蓋棺定論,但是韓國統一部已經開始審視,尋找應該汲取的教訓。

不過,可以明確的一點是,即使身處同一個城市,北韓人和南韓人仍然經常感覺,他們之間隔著一條三八線。

或許,韓星玉的故事能讓所有的首爾人反思,怎樣才能讓整個社會不再捫心自問:「要是…」

(來源:紐約時報中文網)

痛苦並未結束:脫北者子女在韓國的生存之困

韓國首爾——逃離朝鮮後,善美(音)的母親希望設法前往韓國,她被人販子賣給了中國東北某村莊的一名男子。

根據善美韓國看護人的說法,這名男子是一個暴力的精神分裂症患者,但母親被困住了。她在中國缺乏合法的文件,一不小心就會被迫遣返朝鮮,在那裡她可能面臨監禁、酷刑或更糟的情況。兩人有了一個孩子,就是現在11歲的善美。

據脫北者、人權研究人員和韓國官員說,自20世紀90年代他們的國家遭遇饑荒以來,已有超過3.2萬名朝鮮人逃到了韓國,他們的悲慘旅程,往往因為不得不在中國的邊緣地帶待上數年而變得更加糟糕。在向人權活動人士求助並偷渡到韓國之前,有些人被困在那裡多年,被迫在色情行業工作,或者與找不到中國妻子的農村男人一起生活。

在善美六歲時,她的中國父親用刀殺了他自己的父母,然後自殺了。但在他這樣做之前,他在善美的下巴、脖子和肩膀上砍了9刀。儘管在母女二人最終落腳的韓國進行了多次整形手術,女孩的傷疤仍然可見。

「我爸爸打我媽媽時,我會在房間角落哭,」她回憶起在中國的早年經歷。「她有次打算吃老鼠藥自殺,」善美說,她和其他接受本文採訪的孩子一樣,為了保護自己的隱私而只使用了名字。

近年來,逃到韓國的朝鮮移民中有80%是女性,幾乎所有人都要穿過中國逃離。

人權活動家、基督教傳教士和走私者幫助許多叛逃者從中國逃到寮國和泰國等國家,在那裡他們可以向韓國大使館申請庇護並最終到達韓國。善美的母親在一名走私者的幫助下到達韓國,隨後善美也被送到韓國,後者可以合法地去那裡,因為她出生在中國,持有中國護照。

但是,許多女性及其出生在中國的孩子發現,就算他們最終在韓國定居,他們的痛苦並未結束。由於這些孩子出生在中國,韓國政府並未正式將他們視為來自北方的叛逃者。這意味著他們無法完全獲得通常向脫北者提供的支持,例如免費醫療保健、免費大學入學和住房補貼。

根據政府數據,大約已有1530名中國出生的脫北兒童入讀韓國學校。同學經常嘲笑他們的背景以及蹩腳的韓語。更複雜的是,他們的母親經常與在韓國認識的男人建立新的家庭,令家庭關係緊張。

許多人輟學並進了收容機構,比如千璂元牧師(Chun Ki-won)的首爾團體二合一國際學校(Durihana International School),善美在2015年抵達韓國後不久就是這樣。她的母親和繼父認為她不能適應韓國的公立學校。

「這些孩子比脫北者本身更處於不利地位,」千璂元說。「政府為他們做的事情基本上就是給予他們韓國公民身份。」

在最近的一個星期五,這個有三層的收容機構的大門被貼上了驅逐令。該建築已被納入一個再開發項目,無論如何,千璂元沒有籌得足夠的捐款來支付租金。在庇護所中,一群脫北者的孩子與來自韓國家庭的青少年志願者一起練習。

「我並不孤單,」他們唱道。「雖然傷痕累累,我仍可以微笑。」

韓國唱詩班音樂聯合會(Korean Federation for Choral Music)總經理、志願為孩子們提供指導的金熙哲(音)表示,「讓難民孩子微笑是唱詩班練習中最難的部分之一。」他說「這更像是一次治療,慢慢地向他們灌輸自信。」

14歲的元赫(音)以一種幾乎聽不見的聲音說,他和他的弟弟都出生在朝鮮,比起和父親、他的新妻子和他們的孩子在一起,他更喜歡庇護所的生活。

13歲的大熙(音)出生在韓國,她的同學曾經因為她父母是朝鮮逃出來的而稱她為「共黨」,她會為此和他們打架。在她8月被帶到庇護所前,她一直生活在街頭,吸煙、喝酒、從自助洗衣店偷硬幣。

像善美一樣,千璂元庇護所60個孩子大多出生在中國。

15歲的美妍(音)在中國東北的牡丹江長大,在那裡她經常看到她酗酒的中國父親毆打她的朝鮮母親。

在家庭暴力事件中,美妍得知她的父親以6500元人民幣(約合943美元)「買了」她的母親。她的父親曾經向中國警方報告她的母親是非法移民,所以她被送回了朝鮮。在她從監獄釋放並返回中國之後,他再次買下了她。

2014年,當她的母親在走私者的幫助下逃離中國時,美妍也一路跟著。她們在經由寮國前往韓國的途中,遇到了其他的朝鮮女性,她們也是從買下她們的中國男人身邊跑開的。其中一個說,「丈夫」為了炫耀,強迫她在他的朋友們面前脫光衣服。

「許多中國男人對朝鮮妻子很好,給她們買身份證明文件,但也有人把他們的女人當奴隸或者性玩具,」美妍說。「我想讓我媽從我父親那裡解脫出來,再也不用害怕被中國警察抓住後送回朝鮮。」

人權觀察組織(Human Rights Watch)最近的一份報告譴責了在朝鮮監獄裡,從中國遣返的女性普遍遭遇性暴力的現象。

在韓國,美妍很難在學校裡交到朋友,因為有傳言她來自中國。她母親經常加班,幾乎沒有時間照顧她,而且母親有了約會對象。於是,美妍在2016年來到了庇護所。

那家庇護所裡有一個文靜的女孩,名叫春美(音譯),去年4月,她搬去跟母親住,她的母親在一家餐館打工,很晚才能下班。春美曾試圖從她母親位於九樓的公寓跳下自殺。

17歲的春美說:「我很想媽媽,有很多事情要跟她講,但她總不在。」儘管從那麼高的地方跳下來,但她活了下來,現在又能走路了。

一些議員嘗試製定法律,擴大脫北者子女的福利,尤其是那些在中國出生的子女。但在韓國,這些努力得不到支持,因而不了了之。在那裡,維護脫北者的人權很難成為優先事項。

根據首爾大學(Seoul National University)和平與統一研究所(Institute for Peace and Unification Studies)上月發表的一份調查報告顯示,近年來,韓國人對政府增加脫北者補貼的做法越來越不滿,同時在形勢嚴峻的勞動力市場裡,他們也越來越把脫北者視為競爭對手。該調查還發現,只有不到30%的韓國人希望政府接收所有來自朝鮮的尋求庇護者,而10年前這個數字是44%。

在韓國明年的預算草案中,總統文在寅領導的進步派政府大幅削減了重新安置脫北者的資金,同時大幅增加了與朝鮮潛在經濟合作方面的支出。他的優先事項仍然是建立韓朝關係,化解朝鮮核項目危機。

韓國政府對其不重視脫北者及其子女的指責予以否認。它將預算削減歸因於近年來脫北者人數的下降,朝鮮現任領導人金正恩收緊了邊境管控,使得逃離朝鮮的難度增加。韓國政府還表示,它正在擴大對中國出生的脫北者子女的支持,包括提供免費的韓語課程。

美妍說,她希望世界能對賣到中國的朝鮮婦女及其子女的困境予以更多關注。

「在中國很難,但在韓國我們的境遇也沒有變得更好,」她說。

(來源:香港蘋果日報)

脫北者變美女YouTuber:「為了生存,我放棄了家人」

北韓有近2,600萬人口,因長期處於封閉狀態,即使已開放給遊客觀光,也只局限於首都平壤或被粉飾過的地方,外界難以得知北韓人民的真實生活,脫北者成為了揭開北韓神秘面紗的渠道。眾所周知,脫北失敗的後果是非常慘痛,但每年卻仍有約1,000名北韓人拚死一博,部份人是為了從未有過的自由,有些卻只為一個生存的機會。

現年23歲的Sunny Kim是一位脫北者,笑容可掬,打扮入時,實在很難把她與飽歷風霜的脫北者拉上關係。兩年前,她曾在網上開設個人頻道,講述自己與北韓的故事,「全世界都對北韓這國家很好奇,所以我想透過網上影片跟所有人說,我那時在北韓的生活。」那到底Sunny有着怎樣的經歷呢?

目睹朋友餓死 哀求母親「帶我走」

北韓的生活如何,大概可從糧食方面探知一二,父母早已離異的Sunny說:「我在北韓是社會最低階級,生活很窮困,有時可能三天沒飯吃,要餓到快暈倒才能吃東西。」糧食短缺,食物方面也沒有選擇,平常只能吃薯仔與粟米飯。香港人每天都吃的白飯,在北韓卻是珍貴的食物,Sunny要在每年生日時才能吃到。但這也不算最難捱的情況,因為身邊有人餓死並不罕見,「小時候家裏已算是很窮,但鄰居比我們更窮,他們的兒子跟我是朋友,當時他媽媽去世了,所以他要出去流浪尋找食物,但最後他還是餓死了,我是看着他死去的。」

每天都得不到溫飽,生存成為了Sunny脫北的決心。當時她媽媽因工作關係經常往來中國與北韓,發現中國比北韓富裕,有飯吃又能賺錢,所以2007年,Sunny媽媽決定要脫北。可是一個人脫北,大約需要1,000萬韓圜(約66,000港元),Sunny家還有外婆及三個姊姊,無論她媽媽多努力工作,也不能負擔全家脫北的費用。思前想後,媽媽最後決定只帶一個人走,從四姊妹中挑選一個。大姊跟二姊不想離開,所以機會就落在三姊身上,原本沒有機會的Sunny一直纏着媽媽,哀求她帶自己走,「我很不開心,為甚麼媽媽不想帶我走,所以我就一直哀求她,最後媽媽心軟選擇帶我離開。」當年她只有11歲。

上學被歧視 「說我殺過人」

兩母女先逃到中國,經越南、老撾、柬埔寨再去到南韓首爾,路程迂迴曲折,Sunny說都忘記花了多少時間。雖然成功逃離,但這段經歷令她一世難忘,「到現在我也常夢見姊姊們,在夢裏她們還是以前的樣子,太想念她們了,所以我出現了抑鬱症狀。」直到現在,Sunny仍然受抑鬱困擾,需定期到醫院看精神科醫生。問她可知道家人近況,Sunny表示之前知道家人安然無恙,但現時已跟大家失去聯絡。訪問中,Sunny只說自己過去生活在北韓偏遠城市,沒有透露更多,因為她擔心影響遠方的家人。

脫北到首爾後,Sunny一直從事不同行業的兼職,在便利店、咖啡店、髮型屋打工,甚至曾經當了一年計程車司機,每天要工作12小時。這樣努力生活除了想減輕媽媽負擔,更為了融入南韓社會,因為脫北者在南韓很容易受到歧視或欺凌,「第一天上南韓小學,同學們都對我很好奇,但一周後就開始有很多關於我曾在北韓殺人或我家裏有槍的流言。」除了同學的語言欺凌,Sunny的網上影片也負評如潮,有人更要她滾回北韓。飽受壓力下,Sunny一年前決定關閉頻道。朋友也為她抱不平,「北韓人跟我們的分別,只是分開住在南北韓兩個地方,我們使用同一種語言,脫北者也跟平常人一樣,北韓的困苦是領導者的問題,所以不應對北韓人有偏見。」

渴望統一 家人團聚

現時修讀藝人經理人課程的Sunny雖然得到朋友的諒解與支持,但現實經歷說明,她的脫北者身份會一直提醒着她,她不是南韓人。

根據「北韓人權資訊中心」調查顯示,約兩成受訪者有想過重返北韓,許多脫北者在南韓要面對的,除了是適應社會的步伐,也常因離鄉的孤獨而情緒低落。因此,部份脫北者會萌生重返北韓的念頭,但如果真的有機會,她會選擇回去嗎?「當我想念姊姊時會有一刻想過回去,但我絕對不想回北韓,因為回到北韓我可能會死,生活或會比以前更痛苦。我希望兩韓統一,就算不統一也希望北韓能開放,讓大家可自由進出南北韓。」對Sunny來說,幸福不是取決於生活在南或北,而是能夠跟家人一起,無人能預計南北韓會否統一,但這天尚未來到前,她還是會努力生活,笑着等待與家人重逢的一天。

知多啲:南韓政府點幫脫北者?

統一院:脫北者需要上為期三個月的生活課程,學習如何融入南韓生活及適應現代科技產品,包括如何使用手機、電視遙控及馬桶(北韓人慣用蹲廁)。
福利:提供五年福利援助,包括免費住屋、豁免學費及每月75萬韓圜(約4,950港元)援助金。

(來源:BBC中文網)

朝鮮脫北女孩:從色情直播網站逃離之路

脫北者不是一離開朝鮮便安全,有些人不幸地被販賣至色情行業,BBC朝鮮語編輯黃粹慜(Su-Min Hwang)採訪了兩名女脫北者,她們逃離朝鮮後,被迫成為色情主播,要二度逃脫才能重獲自由。

她們被困在中國延吉市一幢住宅大廈多年,有一天,她們決定逃走。她們在三樓的單位內,把牀單綁在窗上,再綁了一條繩索,慢慢爬出窗,再向下爬到地面。

「快一點,我們快沒時間了,」營救人員催促她們。

當她們一到地上,便立即跑到營救人員那兒,但她們仍然身陷危機之中。

美華(Mira,音譯)和智允(Jiyun,音譯)是脫北者,分別在5年及8年前,從朝鮮逃到中國,但那些把她們帶離朝鮮的中間人,卻把她們販賣到色情行業。

她們被囚禁在公寓中,成為了色情主播,經常要在鏡頭前進行挑逗性的色情表演。

在沒有得到政府許可的情況下離開朝鮮是犯法的,她們冒著很大的風險去韓國尋求庇護會是安全的選擇,但朝韓之間的分隔帶很危險,有軍人把守,地雷密布,直接徒步去韓國近乎無可能。

所以許多脫北者會取道中國,但中國把脫北者視為非法移民,一旦被中國當局拘捕,他們會被遣返朝鮮,然後或因叛國罪而面對虐待和監禁等嚴苛的懲罰。

自從金正恩在2011年掌權後,脫北者人數比以往下降超過一半,其中最主要的原因,是因為朝鮮在邊境加強了管制,而那些協助朝鮮人逃離的中間人開始漲價。

美華逃出朝鮮時才22歲,她是1990年代大饑荒末期出生,是新一代的朝鮮人,隨著朝鮮地下市場(Jangmadang)變得活躍,他們可以接觸到化妝品、名牌衣服的仿製品、DVD以及一些外國電影──不過這些電影進入朝鮮是違法的。

但正因為他們接觸了外界的資訊,特別是從中國走私到朝鮮的電影,讓朝鮮人窺看到外面的世界,更有衝動要離開朝鮮。

美華也是因為這樣,萌生脫北的念頭,「我真的很喜歡中國電影,我以為中國男人都是像戲中那樣子,我希望嫁給一個中國男人,花了幾年時間找方法離開朝鮮。」

她的父親是前軍人兼黨員,對她十分嚴格,家中大小事均由父親安排,有時候甚至會打她。

美華原本想做醫生,但父親不同意,令她感到氣餒,更想在中國展開新生活。

「我父親是黨員,這令人很壓迫,他不讓我看外國電影,我要在指定時間起牀和睡覺,我沒有自己的生活。」

多年來,她嘗試找中間人協助她躲開邊境管制,渡過圖們江,但由於她的定庭與政府關係密切,許多中間人都很緊張,擔心會被她舉報。

經過4年時間,她終於找到人幫助。正如許多脫北者一樣,她沒有足夠的錢去支付這筆偷渡費用,她願意離開朝鮮後工作還債,起初她以為自己會在餐廳工作。

但她被騙了,最後,她捲入了色情行業當中,她抵達延吉市後,被交到一位中韓男子手中,那個人被稱為「董事」。延吉市是中國吉林省下轄縣級市,延邊朝鮮族自治州首府,有許多朝鮮裔的人在這兒居住,既是與朝鮮貿易頻繁的地區,也是好多脫北者躲藏的地方。

女性是脫北者中佔中大多數,但在中國沒有合法身份,令她們特別容易被剝削,有些女性被當成新娘賣到農村,有些人被迫成為妓女,又或者好像美華般,要成為色情主播。

抵達公寓後,這位中韓裔「董事」向美華講解她真正的新工作,他把美華與另一位資深的「導師」配起來,入住同一間房,希望美華可以觀看、學習和練習如何當色情直播主。

「簡直難以置信,要在他人面前脫衣服,對女性而言,是一大恥辱,我痛哭了起來,但他們卻問我,是否因思鄉而哭。」

這個色情直播網站大部分用戶是韓國人,用戶以分鐘付費,所以這些女直播主需要保持用戶的關注度,他們看愈久便能賺得愈多。

每當美華有所猶豫或顯露恐懼,「董事」就會威脅她,說要把她送返朝鮮。

「我的家人都在政府工作,一旦回到朝鮮,我會弄污家族的名聲,我可能會被消失和死亡。」

這所公寓有9名女性,美華第一位室友與另一名女性有一天逃走了,美華被安排與其他女性一起,那就是她遇上智允的一刻。

智允在2010年脫北,當年16歲。

她的父母在她兩歲的時候離婚,令家庭陷入貧困狀態,11歲便輟學工作養家,她原本希望到中國賺一年錢,把錢寄回家。

但與美華一樣,她被騙了,離開時她完全不知道自己會被迫成為色情直播主。

她在延吉時,「董事」一度想把她送返朝鮮,因為她「太黑、太醜」,但智允不想離開。

「我是在做我最討厭的工作,但我冒生命危險來到中國,我不想空手而回,」她說,「我希望我祖父母離開這世界前,能夠有一點米飯,所以我可以忍受任何事情,我要賺錢寄回家。」

智允十分勤力地工作,她希望通過好的表演獲得「董事」的獎勵,當時她比公寓內其他女孩都賺得多,那些人答應她可以與在朝鮮的家人聯繫,以及寄錢回家。

「我想得到董事長的認同,我想聯絡我的家人,我以為只要我表演最好,我將會是第一個女生獲釋。」

有時候,她一晚只睡4個小時,希望能夠達到每天177美元的目標,她渴望能盡快寄錢回家。她甚至勸慰美華,叫她不要反抗,嘗試與「董事」講道理。

「首先,努力工作,」她對美華說,「如果董事不把你送回家,你可以與他理論。」

智允說幾年來,她賺得比其他女孩子多,「董事」最喜歡她。

「我以為他真心對我特別好,但後來我開始賺得比較少,他就換了一張臉,他責怪我們不夠盡力,花時間看戲劇做一些沒意義的活動。」

「董事」一家人嚴密把守這所公寓,他的父母會睡在客廳,並緊鎖入口的大門。

「董事」會送食物給予這些女生,他住附近的兄弟每天早上過來清理垃圾。

「我們被完完全全地囚禁,被坐監更慘,」智允說。

朝鮮女生獲准每半年出外一次,有時候賺多了,甚至可以每個月一次,在這罕有的時刻,她們可以購物、弄頭髮,但她們無法與任何人聊天。

「董事與我們走得很貼近,走路走得像情侶一樣,他擔心我們會跑走,」美華說,「我希望到周圍逛一下,但我不能夠這樣做,我們不能與任何人攀談,連買一瓶水也不行,我就像一個笨蛋。」

「董事」把其中一個女孩任命為「經理」,她要在他不在時監視其他女性。

「董事」答應美華,如果她努力工作,會讓她嫁一個好男人,又答應智允讓她聯絡家人。

當智允問他甚麼時候會把她放走,他告訴她,她需要賺5.32萬美元,又說因為找不到其他中介,所以無法放她走。

「董事」說會把她們所賺的三成錢,在她們獲釋時分給她們。美華和智允從來見不到她們賺的一分一毫。

兩人愈來愈擔心自己的未來,可能一輩子也不會有自由。

「我一般不會想自殺,但那時候我刻意過度服藥,又嘗試跳樓,」智允說。

美華和智允分別挨了5年和8年這樣的日子。

美華在當主播期間認識了一位客人3年,那名客人同情美華的遭遇,把她介紹給過去20年協助多名脫北者的千璂元牧師。

這位客人遙距在美華的電腦安裝了聊天程式,讓她與牧師溝通。

千璂元在脫北者圈子中十分有名,朝鮮官方媒體經常攻擊他,說他是「綁匪」,或是「騙子」。

千璂元1999年成立一個名為Durihana的基督教組織,他估計曾協助1200名脫北者。

他平均每月收到兩至三宗求助,但他認為美華和智允的個案特別令人痛心。

「我見過女孩被囚禁三年,但她們是我見過被囚禁最久的人,這令我很痛心了。」

千璂元說,販賣女脫北者變得愈來愈有組織性,相信一些在邊境駐守的朝鮮士兵,也牽涉其中。

這些女性的「售價」由幾百美元到幾千美元不等,雖然目前難以有官方數據,但聯合國也提出關注,指有很高程度的朝鮮女子人口販賣問題。美國國務院的人口販賣報告,持續視朝鮮為最惡劣人口販賣國家之一。

花了一個月的時間,千璂元假扮成客人,在色情直播網站與美華和智允接觸,兩人可以假裝工作,然後一邊計劃她們的逃亡行動。

「一般情況,被囚禁的脫北者不知道他們身在何方,因為他們是被蒙著雙眼,或是在晚上被帶走,幸運地,她們知道自己在延吉市,因為她們見到外面的酒店門牌,」他說。

透過谷歌地圖找到了她們的確實位置,千璂元派遣Durihana一名志願者到公寓,凖備接走她們。

但要順利離開中國,對脫北者而言,也並不容易而且危機重重。大部分會傾向到第三國家,或是走進韓國大使館,然後投誠韓國。但在中國沒有身份的證明文件很危險。

「以前脫北者可以帶著假身份證,但現在執法人員有電子器材,立即知道身份證明文件的真偽,」千璂元說。

離開了公寓後,在志願者的幫助下,兩人在中國展開了漫長的旅程,由於沒有身份證明文件,她們沒法入住酒店或民宿,所以被迫在火車睡覺,或是在餐廳度過無數不能睡覺的晚上。

在這趟旅程最後一天,他們花了5小時爬過荒山,穿過邊境進入了一個鄰近國家──我們不能公開這個國家與路線。

這趟旅程花了足足12天,兩人終於見到千璂元了。

「我想我取得韓國公民身份,才是完全安全,但當見到千璂元也讓我感到安全,我為能夠重獲自由而哭,」智允說。

之後,他們再坐了27小時的車,前往最近的韓國大使館。

千璂元說,許多朝鮮人覺得最後的旅程很難熬,特別是要經過長時間的車程。

「脫北者會暈車,有時甚至會嘔吐和暈倒,要尋找天堂,便要熬過那段地獄般的道路。」

美華在到達大使館前戰戰兢兢地笑了起來,她說她很想哭。

「我終於逃離地獄了,」智允說,「那時候百感交集,我一旦到了韓國就無法再見到家人,我感到很內疚,那不是我離開的原因。」

牧師和兩位年輕女性進入了大使館,一會兒後,只有千璂元離開大使館,他的任務已經完成。

美華和智允會直接飛到韓國,他們會接受國家情報部門嚴格的審查,確保她們不是間諜,然後花三個月的時間,在統一院的安置中心逗留至少三個月,學習一些在韓國生活的技能,包括如何購買、如何使用智能電話、接受工作培訓等等。他們也會接受輔導,然後便正式成為韓國公民。

「我希望學中文或英文,成為一位導遊,」美華被問到想在韓國做甚麼時說。

「我希望過正常的生活,可以在咖啡廳與朋友聊天,」智允說,「有些人告訴我,雨總有一天會停下來,但對我來說,這個雨季太長久了,讓我一度忘記了太陽的存在。」

(來源:紐約時報中文網)

當「脫北美女」成為韓國綜藝節目的主角

第376期《現在去見你》(Now on My Way to Meet You)節目於二月底播出,也就是唐納德·川普(Donald Trump)和金正恩第二次峰會三天後。這期被稱為「特別專題」的節目從河內街道開始,進行了罕見的實地拍攝。兩位主持人之一、面容親和的喜劇演員南熙碩(Nam Hee-seok)站在警戒線後,他身旁30歲的申恩河(Shin Eun-ha,音)可能是韓國綜藝秀中最出名的一位熟面孔,他們在等待金正恩乘坐防彈加長轎車抵達。他們身邊是許多舉著手機拍攝朝鮮一行的記者和看熱鬧的人,金正恩的轎車出現時,申恩河聲淚俱下地大聲呼求:「長官,請幫我回家!請幫我回家!」

申恩河並非金正恩的助手或他的勞動黨成員。她是一名talbukja——也就是從朝鮮叛逃到韓國的「脫北者」,她所渴望的,是再次見到家鄉,並且偶爾能越過非軍事區。這種建立一條相對開放的邊境,來去有一定自由的設想,日益成為朝鮮半島對「統一」的定義。雙方就邦交正常化及企業往來已有過談判,首爾方面甚至曾提議建立歐盟式的邦聯。字面意義上的統一,即朝韓雙方進行硬生生的政治合併,基本上已淪為和平活動人士單純美好的嚮往。

2011年首播時,《現在去見你》是個催人淚下的團圓節目,其中涉及了朝鮮戰爭失散的家庭,但是它還沒來得及給任何一家人帶去團圓,就已經進行了一次轉型。用節目製作人的話講,在忙著幫失散家庭團圓的過程中,他們不斷遇到新一代脫北者。於是他們做了個精明的決定,將節目改為聚焦他們稱之為「脫北美女」的年輕貌美女性。原先取自簡陋房屋和麵館的現場外景,被換成了華美的綜藝秀環境,當初與家人天涯兩隔的七旬老人也代之以容貌嬌美的脫北者。沒過多久,原節目就只剩名稱和團聚的渴望了。通常90分鐘的一期節目,可能會從大米短缺的報導,離奇轉到有關面霜的笑話上。節目的風格是熱鬧而瘋狂的,配以各類聲效和表達思緒的卡通泡泡。舞台中央坐著十來個嘉賓,大多身著各色短裙,雙腿向同一側傾斜。兩位主持人連珠炮似地與嘉賓交流,全部由二線男星組成的「South 4」嘉賓則爆出陣陣噢、啊和包含性暗示的點評。

自從改變了節目的形式以來,《現在去見你》已吸引了一批忠實的觀眾,並在這一過程中成為了韓國人理解的統一和朝鮮人身份認同等觀念的大眾市場載體。這是第一個不以新聞或紀錄片的形式,而是通過喜劇小品和年輕的脫北者哭訴的證詞來展現朝鮮的節目。荒唐的主題和個人故事的結合產生了一種恰如其分的、對朝鮮前後不一致的想像:朝鮮要麼是一個必須不惜一切代價逃離的地獄,要麼是一個睦鄰友好的地方,取決於所看的片段。在媒體報導中,《現在去見你》被描繪成一個花哨的奇怪節目,但對它的更好理解應該是一個有著良好意圖的低俗節目。半島的統一是一個不斷出現的潛台詞和注釋,被所有在現場的人認可。

第376期將這個主題提升到了一個新的高度。來自河內的第二個部分是在一個臨時演播室裡拍攝的,拍攝場地是一個酒店宴會廳,南熙碩、申恩河和其他幾個人(包括脫北者、記者及一名核物理博士後,動畫名卡對他們一一做了介紹)坐在脫口秀節目的那種半圓桌傍。身穿端莊黃色連衣裙的申恩河說出了自己的思考:「我剛聽到談判破裂的消息時,我只有一個想法:全完了。我們什麼時候再能有統一的希望呢?」舉止行為很具戲劇性的中年脫北者俊哲佑(Jun Cheol-woo,音)插了話。「看到金正恩,我突然感到了一種希望的衝動,」他說。「但是現在談判已經破裂了」——影片上出現了特寫鏡頭,柔和的鋼琴音樂,以及觀眾此時該如何感受的字幕提示(「想像一下哲佑的感受!」)——「我覺得,也許我不該抱有希望。」

12分鐘後,河內的部分結束了,《現在去見你》回到了它通常的場地:位於首爾、精良的演播室裡。這期剩下的部分是預先錄製的,裡面沒有提外交。本週節目中的「South 4」成員之一換成了曼哈頓高檔韓式料理Hanjan and Danji的主廚、美籍韓裔廚師胡尼·金(Hooni Kim)。金談到了他對朝鮮冷麵的喜愛,並品嘗了一名脫北者做的燉海鮮。此處傳遞的不微妙的信息似乎是:雖然我們也許會放不同的調料,但我們是一家。

我在一個悶熱的夏日早晨,去了《現在去見你》的錄製現場。這個節目在A頻道播出,這是保守的《東亞日報》在2011年創辦的一個有線電視網路。它在數位媒體城(Digital Media City)有工作室,那是一片熠熠生輝的高樓大廈,以前那裡是一個巨大的垃圾填埋場。六個多月來,我一直在給這個節目的執行製片人孔秀珠(Kong Hyosoon,音)發電子郵件,有不少小問題要解決。她對《現在去見你》和節目中的脫北者極力保護。川普和金正恩在2017年全年都在進行可怕的對罵,隨後,兩國領導人卻令人困惑地安排了首次峰會,這些都讓脫北者緊張不安。朝鮮政府在加緊控制許多脫北者通過中國中介寄給家人的匯款。孔秀珠擔心我會問脫北者太多的問題,會認為這個節目是胡說八道。

不過拍攝現場的氣氛很輕鬆,孔秀珠放鬆了戒備心理。脫北者、節目主持和「South 4」到處轉悠,講著笑話,像老朋友一樣敘舊。許多脫北者告訴我,他們非常懷念他們在朝鮮的親密社區,那與首爾冷冰的、以自我為中心的消費主義形成了鮮明對比;但在這裡,讓人感到一種普遍的溫柔氣息。布景是一個星空下的卡通般的村子:裡面有農舍、聯排別墅、種植箱,還有鵝卵石小路。最引人注目的是一個老式電話亭(讓人想起朝鮮和韓國剛剛重新開通了一條外交熱線)和一個象徵著連接平壤和首爾的公車站。這些道具似乎是為了描繪即將到來的統一而設計的。

這期節目的主題是朝鮮流行文化。主持人南熙碩和女演員朴恩惠(Park Eun-hye)向節目組的年輕脫北者詢問朝鮮千禧一代日益痴迷韓國時尚、俚語和音樂的現象。一名South 4成員解釋稱,這代表了第三波脫北熱。第一波是移民逃離大饑荒的花燕子(Kotjebi)時期;第二波是原型資本家投機集市(jangmadang)時期;而今是年輕人「渡河南下」、尋找滿足與炫酷的江南(gangnam)時期。台上所有人都在點頭。

脫北事件直到1990年代末才多起來:一些人拋棄了高級別外交職務,偶爾還有電影般的逃離勞改營場面。但1990年代的大範圍饑荒驅使數百、隨後是數千朝鮮人冒生命危險跨過圖們江或鴨綠江進入中國,希望找到通往韓國之路。這第一波脫北者被稱為「花燕子」,是因朝鮮無家可歸兒童撿拾垃圾的舉動而來。

韓國作為朝鮮難民的目的地在情理之中——不僅出於文化上的原因,也因為它給他們提供公民身份和優厚福利。到達之後,脫北者要接受長時間的質詢,確保他們不是朝鮮間諜或中國的朝鮮族(生活在中國的朝鮮少數民族不予提供同等福利),然後會被安置在由韓國統一部(Unification Ministry)負責的為期三個月的適應項目,成立50年之久的這一機構處理從朝韓發展倡議到南北家庭團聚的一切相關事務。脫北者會學習如何乘地鐵、買東西、用智慧型手機以及掌握「首爾口音」。畢業後,政府會立即給他們發放福利金和住房補貼,提供職業培訓和獎學金,但也會對他們進行監視。如今生活在韓國的脫北者超過3.2萬人——遠高於2001年的略多於1000人。(其中400人曾上過《現在去見你》。)

因來自不存在女權主義的社會,女性脫北者在韓國人心目中是溫順且傳統的。《現在去見你》曾因兜售這一刻板印象而遭詬病,但我觀看錄製的這期節目更多強調的是浪漫,即孔秀珠所謂的「人與人的重聚」。節目是《小姐與流浪漢》(Lady and the Tramp)式的短劇,背景設置在平壤一家餐廳內(想像小餐桌上的意大利麵與調情畫面),兩名新的脫北者從後台走出。一個是20來歲的女性,腳蹬白色厚底鞋晃晃悠悠;另一個是頭髮鬆軟、時髦、表情冷峻的年輕男子。孔秀珠悄聲說,「他是個YouTube網紅。」

在錄製前後,我在孔秀珠的監督下,在一間標著「貴賓室」的綠房間裡採訪了兩位主持人、總編劇張熙貞(Jang Hee-jung,音),以及節目最受歡迎和最耀眼的常客——脫北者申恩河與金阿拉(Kim Ara,音)。孔秀珠多次告誡我勿談政治。《現在去見你》曾被指貶低朝鮮,特別是在初期。在反覆出現的名為「脫北故事」環節,脫北者曾就他們離家時的狀況作出過無法證實的講述。在文章、部落格和在線論壇中,其他脫北者稱該節目「無恥」、「八成是假話」。批評或大或小——牙刷在朝鮮很少見不真實;九成脫北者是性販賣人口的說法不負責任。我在首爾遇見的一名脫北者猛批節目呈現的朝鮮是過時的,全都是虐待和飢餓。「節目所有不準確的地方都讓統一更難實現,因為它反映的是以前的現實,」他說。

申恩河和金阿拉從第一季便加入節目,之後便一週接一週地一再出現。在某些期裡,她們很少講話——時間越久,她們對朝鮮的直接認識就越少。但這兩名女性總是敢鼓掌、敢笑敢哭,亮出他們雪花膏樣的臉龐供臉部特寫拍攝。申恩河於2000年與全家逃到韓國;母親和妹妹曾和她一同出現在節目中。另一方面,金阿拉則在2008年離開朝鮮時與父親分離,她更多帶有一種堅持不懈的樣子。「重新體驗我的創傷是值得的,因為我可以把訊息傳遞給觀看節目的來自不同國家的人和其他人,」她告訴我說。在《現在去見你》之外,金阿拉是個模特和演員,最近曾在一部肥皂劇中出演華裔韓國女傭。她說她的知名度是一個人權平台,她藉此支持與朝鮮的外交。「現在我真得有希望可以和家人團聚了,」她說。「直到去年,我都覺得這是我到死都不會發生的了。我們的節目可能起了些作用。」

孔秀珠大笑起來。「這絕對不是真的!」她說,「不要寫這個。」儘管孔秀珠不願談政治,但她承認,「我們節目的重點是展示統一的價值。」該節目的主要撰稿人張熙貞說,「在統一之前,這個節目是有空間的。」

去年5月,在朝韓領導人舉行峰會後的一期節目中,主持人向那天參加錄製的脫北美女和「South 4」提的問題不是他們有什麼政策建議,而是他們有何感受和直覺反應。一位身穿猩紅色連衣裙的脫北者談到她對金正恩看法的改變:「以前,我真的不喜歡他,但看到他在峰會上的講話和行為後,他的真誠給我留下了深刻的印象。」那天的「South 4」成員之一、身材敦實的流行歌手劉在煥(Yoo Jae-hwan,音)第二個發言。「看著他們手牽手,我的眼淚都流出來了,」他說。「即使現在,再次想起這件事,我仍覺得自己快要哭了。」一個上面印有「差點哭了」字樣的動畫氣球冒了出來,伴隨著卡通般的嘭聲。

雖然《現在去見你》是由一家反對與朝鮮對話的右翼媒體公司推出的,但這個節目對情感而不是政治的關注已被視為對和平的模糊認可。首爾對平壤的政策搖擺不定:保守派當總統時,是強硬路線和軍國主義,自由派執政時則意在和解。韓國現任總統文在寅是一名自由派人士,與朝鮮和解對他來說有額外的個人利害關係——他的父母在朝鮮戰爭最激烈的時候作為難民來到韓國;他母親的妹妹仍然住在朝鮮。在成為總統之前,文在寅是一名民主活動人士、民權律師和左翼總統盧武鉉的幕僚長。在2017年說服了川普放棄戰爭威脅後,文在寅利用去年的冬奧會將朝鮮拉入全球舞台,並在那之後不久與金正恩見了面。2018年4月,在以非軍事區停戰村命名的《板門店宣言》中,金正恩和文在寅承諾將正式結束朝鮮戰爭,開創一個「民族和解、和平繁榮的新時代」,並重建跨越三八線的「鐵路和公路」。

無論多麼不現實,修建鐵路的想法引發了韓國人的想像力——朝鮮不允許韓國人訪問北方。2018年2月,《現在去見你》用一期節目專門來講貫穿南北列車的過去與未來。申恩河手裡拿著一張放大了的舊車票。它屬於朝鮮人、馬拉松運動員孫基禎(Sohn Kee-chung),1936年的柏林奧運會上,他為當時的殖民統治者日本贏得了一枚金牌。孫基禎是乘火車從日本去德國的,途徑朝鮮、中國和俄羅斯。「現在,韓國是不再與歐亞大陸相連,」申恩河說。「但事情並不總是這樣的。因為朝鮮半島分裂了。如果再次結合,我們就可以坐火車去歐洲了。」

文在寅經常提及團結與和平,但避免使用「人權」一詞。從朝鮮的角度看,這個詞有帝國主義管得太寬的意思,而不是對極權控制的合理譴責。首爾方面採取了一種「溢出效應」的做法,希望在美國聚焦無核化的同時,通過強調外交、援助和經濟發展,最終改善朝鮮的人權狀況。文在寅還小心翼翼地避免過於強調「統一」,以免暗示德國的那種接管模式。他的統一部強調其所謂的「三不」:「不希望朝鮮崩潰;不通過併入來尋求統一;不通過人為手段來尋求統一。」人權觀察組織(Human Rights Watch)和脫北者組織曾因為這個譴責文在寅粉飾暴行。《現在去見你》與文在寅的原則基本上符合,儘管其中的一些脫北美女現在支持對朝鮮進行政權更迭。「我覺得,參加過我們節目的人提倡人權,談論他們在朝鮮的經歷,是很棒的事情,」孔秀珠說,「但這不應該被視為是以我們節目的名義做的。」

大多數韓國人認為有必要統一,但只有19%的人希望「儘快」實現統一。年輕人比50歲以上的人更有可能支持一種漸進的、延緩的和解。首爾的小說家、教授克瑞斯·李(Krys Lee)對我說,像《現在去見你》這樣的電視節目有助於讓學生在情感上認同統一。「我已經看到了自從《現在去見你》播出以來的不同,」脫北者權世景(Kwon Seol-kyung,音)說。「對統一有了一種開放和良好的感覺。」

《現在去見你》引發了許多模仿節目,包括一個幾乎完全相同的《牡丹峰俱樂部》(Moranbong Club,這個名字來自朝鮮牡丹峰女子樂團),還有《愛統一!韓國男,朝鮮女》(Love Reunification! Southern Man, Northern Woman),這個節目的兩季中都有一名韓國男人與一名嬌小、天真的脫北女表演結婚的情節。「在今天的韓國,沒有一個電視節目不涉及朝鮮,」孔秀珠說。去年秋天,在又一次朝韓峰會期間,記者陳全奎(Jin Cheon-gyu,音)在首爾舉行新聞發布會,宣布「統一電視」(Reunification TV)頻道將於2019年開播,這符合「南北對話的新道路」。這個頻道將涉及各種題材:歷史、文化、飲食、生活方式、教育、藝術、體育和音樂節目,以及肥皂劇和電影——「但不涉及政治。」

然而,支持統一說到底是一種政治行為。在觀看《現在去見你》時,我已經看到,即使在這樣一個愚蠢的節目裡,重聚的想法是如何讓人覺得是不可避免、只要想就能成的事情。「我們是在試圖讓觀眾更好奇,」孔秀珠說。「他們首先的反應是:『哇,我們有這麼多脫北者在韓國?他們是那樣生活的嗎?然後,隨著時間的推移,人們有了更多的關於朝鮮和脫北者生活的了解。現在的問題是,『統一之後會發生什麼?』」

(來源:風傳媒)

高官揭露自身脫北秘辛!前北韓駐英公使太永浩:目睹金氏家族的奢靡腐敗,我決定不再當專業騙子

太永浩是迄今北韓官階最高的脫北者,最貼近平壤權力中心的見證者,也是如今最嚴厲抨擊北韓領導人金正恩的聲音。13日首度出席國際人權盛事「奧斯陸自由論壇」,太永浩向外界袒露自己為什麼寧願冒險拋棄達官顯貴的優渥生活:「因為我明白自己盡心盡力服務貢獻的政府,是一個奢靡殘暴的政權。」

現年57歲的太永浩過去是北韓駐英國大使館第二把交椅,職銜僅次於時任大使玄鶴峰,在歷來投誠的北韓外交官中屬於最高位階。2016年7月,太永浩與家人忽然失聯,英國媒體立刻大篇幅報導太永浩輾轉叛逃的過程,先是攜家人乘坐英國皇家空軍(Royal Air Force)飛機前往美軍駐德國的「拉姆施泰因空軍基地」(Ramstein Air Base),而後換乘另一架飛機,抵達南韓首爾。

為了其他可能叛逃的北韓外交官,太永浩從來不公開說明自己的叛逃路徑。他指出,叛逃並不是他一念之間的想法,他曾經對祖國充滿熱情與信心,也抱持著領導者將有所改善的希望,但最後這一希望幻滅了,「我決定為自由而叛逃。」

北韓政權種種限制外交官的行為,與奢靡行徑都令他難以接受,為防止外交官叛逃,會將外交官的子女留在平壤當「人質」,太永浩以兒子病重為由,好不容易說服上級通融,才帶著妻兒派駐丹麥。當數百萬北韓人困於饑荒,太永浩與其他外交官好不容易向丹麥政府求得百萬美元的糧食補助,來自北韓的代表團卻替金氏家族到丹麥購買上等牛隻、生啤酒,承辦所有「與改善人民貧困生活無關的事物。」

太永浩表示,擔任公職之後,他的生活核心變成「盡力為北韓金家維持奴隸社會」,逐漸感到徬徨。「我過著雙重生活,必須去保護北韓政府與體制,儘管我自己也不相信,但我必須說謊,」脫北之前,太永浩作為外交官曾多次譴責西方媒體「扭曲報導」了朝鮮勞動黨和金正恩,聲稱「若英國人或美國人知道世上有一個提供免費教育、居住和醫療的國家,就會重新審視北韓。」

脫北後,太永浩終於能說實話:「提供免費教育、居住和醫療的北韓,事實上只給特權階級這種福利。其他人都被禁止讀好學校,獲得好工作,過上更好的生活。」

太永浩提到,外交官的家人也承受著壓力與認知掙扎,2004年派駐英國時,他發現在自由民主國家生長的兒子開始質疑「北韓為什麼與其他國家不一樣?北韓為什麼沒有網路?」

「一部份的我希望繼續為北韓服務,一部份的我質疑這一切,」太永浩認為,當孩子逐漸長大,也會面臨這樣痛苦的心理壓力,他不斷問自己:「我怎麼忍心讓孩子長大後跟我過一樣的生活?」最終他下定決心:「作為父親,我最後的任務就是要切斷金家奴役我們的鎖鏈。」

菁英階層叛逃撼動北韓

太永浩的家世十分顯赫,是北韓前中央委員會委員、抗日遊擊隊紅一代太炳烈的兒子。太永浩的妻子吳惠善是與北韓已故前領導人金日成一起抗日打游擊的吳白龍的後代,屬於北韓最高特權階層「抗日遊擊隊血統」。因此北韓「紅二代」叛逃到南韓,給北韓精英階層帶來不少衝擊。

北韓官媒《朝中社》聲稱太永浩私吞大筆國家資金、出賣國家機密、性侵未成年人,北韓政府於2016年6月下令把他召回調查,形容太永浩是因為懼怕法律處分拋棄祖國和父母兄弟叛逃。太永浩表示,自己在北韓的家人與親戚可能都受到了牽連,他對此感到非常抱歉與愧疚。

致力於解放遭奴役的2000多萬北韓人

「但離開之後,我仍慶幸自己不再被奴役,也不需要再說謊,」原先打算與妻子在南韓開一家麵包店維生的太永浩,最後仍放不下深愛故土的熱忱,選擇投入解救北韓人的行列,他先是擔任南韓國家安保策略研究院諮詢研究委員,後來辭去公職,以個人身分在世界舞台上呼籲世人關注北韓事務。

太永浩說:「我希望,身陷奴隸狀態的2000多萬北韓人獲得解放與自由。我希望可以鼓勵更多北韓百姓質疑政權,逃離北韓。」他同時還是一個自由民主主義統一運動家,期待南北韓終有一天能統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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